Saturday, August 18, 2012

思念有形

新兵第一週,情緒上下起伏得很厲害,時間花在寫資料、排隊、喊口令、唱軍歌,所有放空的時刻,思緒總是不聽使喚地到處亂竄。

鳥,隨處可見麻雀,在餐廳的日光燈之間飛來飛去,清晨天氣涼爽之際,他們會降落在垃圾堆中找食物,跳來跳去,和台大的麻雀一樣貪得無厭,我站在部隊的列子裡,眼睛看到鳥,心卻看到的是你模糊的身影,蹲在一旁用過期吐司引誘他們來身邊,然後你就會對他們品頭論足:「這隻是小朋友耶,好可愛喔!那隻好壞一直搶。」偶而五色鳥的叫聲會從樹間傳來,還有一些聽過叫聲,但我始終記不起名字的鳥,我會停下來問你那是哪一種的,你就丟下一個猜測,然後很有興致地張望許久,指著他們的位置問我怎麼還沒看到。

懇親日前一天下午出公差,幫忙搬休閒桌到餐廳外的樹蔭下,我遇到一隻黑冠麻鷺,但也只有那麼一次了。

半夜上廁所,在走廊就可以看到台中的燈火,每每都提醒我那樣的生活模式其實不遙遠,可是那對我而言,早已失去意義了。這是一個世界,也是兩個世界:深夜公路上車子猶在跑動,路燈依然明亮,有些大樓窗戶,燈仍然亮著,燃燒著,那個世界每個人在關心的是什麼,為什麼僅僅在一兩公里外的這裡,早上大家想的都是豆腐乾棉被、蚊帳和內務櫃?都是要如何標齊對正、整齊一致?

上鋪的懸吊電風扇就在我頭頂上轉動,就像時鐘的秒針那樣緩慢穩定前進。多少個午休和晚上,我一邊看著它轉,一邊揣模著世界上沒有所謂「服役」這檔事的另一種可能,那個平行世界的我現在大概還在想著申請學校、自傳、履歷、與家人和你出去玩,那些在我當下暫不賦予價值的品項,同時我更想念我的床、我的電腦、我的書桌、椅子。我想家、想校園、想朋友、想你。

那些美好的記憶真的太近,近到像個結痂的傷口,癢到我一直想去觸碰它、輕撫它,但我其實知道,若我真的抓癢抓下去,那一定會很痛的。於是我日日夜夜都地想,也日日夜夜地不忍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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