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aturday, September 15, 2012

彈藥兵

第六週,課表上每天都有單兵戰鬥課,歸營後想著這週每天都得在泥土地上爬行,就覺得很痛苦。當時誰也沒想到,這週我們竟然爽度爆表,除了外訂一杯五十嵐,少上兩堂單戰課,還破紀錄地去了五次全家。

而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的功勞,在於我們班被指派成了彈藥兵。什麼是彈藥兵呢?在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,我對彈藥兵的印象是在靶場打靶時,鋼盔上套個紅色圈圈的工作人員,他們來回穿梭靶台之間,匡瑯匡瑯地遞送好多臉盆。

原來,那些臉盆裡裝的,就是一個個的彈匣。彈藥兵的工作範圍並沒有出乎我的意料之外:我們搬運彈藥、填彈匣、送彈匣、核對彈殼數量,然而讓我感到驚訝的是,這是一份整日的公差,我們等於拿到了一整天都不用操課的許可。

彈藥兵因為要在部隊抵達前先開軍火庫、送子彈到靶場,必須在部隊吃早餐前就先開始工作,因此,我們自然不能和部隊一起吃早餐,在早餐之前的晨間運動,伏地挺身、三千公尺也一併都免了,等到大部隊一離開集合場去跑步,我們一群人就在彈藥軍官的帶領下,有恃無恐地拿了錢包,穿過空蕩蕩的集合場去全家買早餐。自己買自己的早餐耶!想吃什麼就吃什麼,哪來這麼棒的事?而且我們就坐在全家前的高台上,跑三千公尺的部隊就在我們下方通過。吹著風,我們悠閒地隱身在樹影後,數著他們跑過一圈又一圈,心裡覺得自己實在悠閒得好殘酷。

裝彈藥的木盒和鐵盒很是有趣,上面寫滿了各種各樣的標語,毋忘在莒啊,雪恥復國啊,還外加一句「請勿作為食物盛具使用」。裡面,是幾百發排列得整整齊齊的子彈。我頭一次見到真正的子彈長什麼樣子,摸到它尖銳的頭,圓柱的身和藥室扁平的底盤,實在開了眼界。當然,想到它是專用來殺人的武器,這初體驗有那麼點荒謬的滋味。

我們分成幾組工作,幾個人將子彈依正確的數量一發發填入彈匣,幾個人穿上防彈背心,將一批彈匣送上靶場,再將一批彈殼送回來登記數量,另一組人則在其間檢查和計算軍火數量。子彈和彈殼,一發都不能少。一旦有缺,可是要將成功嶺翻過來也務必要找到的。一開始大家情緒比較緊繃,但習慣之後,運作就順了,也和彈藥軍官聊天起來。一個上午,除了來回送子彈的人滿身大汗之外,相較於大部隊在單戰場爬來爬去,被班長罵得半死,真的是異常愉快的時光。

而且時間好快就過了。下午也是如此。更威的是,在彈藥軍官的允許下,我們又去了一次全家。

最精彩的好戲,是當天晚上,我們班做了夜間射擊的彈藥兵,能夠一睹連上其他同學都不曾見過的場面。部隊一波波在草地上趴著,對前方定時閃光的人形靶射擊。四周很黑,天空是紫色的,蟋蟀螽斯的聲音悅耳,我們班和彈藥軍官坐在軟墊上,點著一盞盞的手電筒,彷彿是參加營火晚會,又像在夏夜的草地上聊天喝茶。當然,黑暗中,彈藥很容易數錯,因此射擊開始後我們也比早上和下午辛苦得多,沒有之前的閒情逸致,只顧得一次又一次地檢查和重算子彈。但是,黑暗中槍隻擊發的震撼感,爆出的火光,子彈飛行時咻咻的立體音響,卻深深地刻畫在我腦中。因為這已不是在討論電影特效多有臨場感,這根本就是真的。

這些日子,覺得當兵如夢,好像一切都是幻覺,好像我的身體其實還躺在自家的床上,只有當彈藥兵愉快新奇的一天,我真切覺得自己是清醒的,而周遭的一切,則真實得不能在真實了。

我們班因為和彈藥軍官相處合作愉快,聽說之後還會輪到好幾次的彈藥兵公差。

希望能夠一樣愉快、順利、平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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